吴芳思:丝绸之路与敦煌文献的西方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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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绸之路是古代东西方交通的主要道路,传说,13世纪马可波罗通过丝绸之路来到中国,游记中记录的东方景象,一直吸引着西方人。二十世纪初,英国学者们从伦敦出发,沿着丝绸之路考察中国。大量的敦煌文献在那个时候被运到伦敦,收藏在大英博物馆。大英图书馆原是大英博物馆的一部分,1972年新馆建成后与大英博物馆正式分离。因此,敦煌的文献分为两部分,图像、器物部分,如敦煌绢画、简牍、丝织物等仍由大英博物馆保管,而文书部分则由大英图书馆保管。国际著名丝路研究学者伍芳思在大英图书馆工作了三十年,负责管理斯坦因1910年从敦煌带到英国的文献和文物,她对丝绸之路的兴趣便从伦敦的这些藏品开始。前不久,她在中国丝绸博物馆为我们带来了一场讲座,讲述大英博物馆、图书馆与敦煌的故事。你或许熟知丝绸之路的种种,但这一次伍芳思教授以西方的视角为我们重新开启关于这条路线的研究视野。讲座中涉及了这条东西方交流大道上的西方旅行者、寻宝者和探险家,更有草药、玉器、丝绸、交通工具、宗教所串联起来的有趣故事。

    伍芳思 Frances Wood

    大英图书馆中国部前主任、国际著名丝绸之路研究学者。著有《丝绸之路》、《金刚经:世界上最早记载的印刷书的故事》、《马可波罗到过中国吗?》等。

    我今天是从伦敦的角度来看丝绸之路的,我在大英图书馆管理敦煌文献长达30年,一般来说我给中国人介绍丝绸之路和给西方人介绍丝绸之路,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你们对丝绸之路更加了解。

    这是丝绸之路的地图,为什么是roads呢,因为我们知道,丝绸之路其实不止一条,有最早的、最简单的、从北边走的、从南边走的。这个地图是20年代初,在1904到1905年的时候,欧洲的考古专家绘制的,图上明确的标出了国界,从图中可以看到丝绸之路跨越了很多国家。

    剑桥有一个人叫做李约瑟(Joseph Terence Montgomery Needham,1900年-1995年),他研究中国科学历史。他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在大学时听过他的课。

    讲敦煌并不一定要讲马可波罗,一般来说,欧洲学者认为第一个通过丝绸之路并记录它的人是马可波罗。我的想法是,马可波罗这个人,无法研究准确,我们不能得知他真的看过什么做过什么写过什么。

    寰宇记(马可波罗游记)在当时是手抄本,以手抄书的形式流传,书的内容是固然是非常重要的,但它最重要的意义是它代表了当时欧洲人对于东方的好奇和渴望,当时的欧洲人通过各种方式去了解中国。

    马可波罗游记最早的抄本特别短小,内容不算丰富。抄书时代,抄书的人往往将自己的见解加入到书里面,所以马可波罗游记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丰富,同时也离原来的马可波罗越来越远,我们要弄清楚这些内容是什么时候加进来的。

    当时,印度是英国的殖民地,所以英国对印度的兴趣很大,学者们常来到印度考察,他们常常到城市去考察,比如Bukhara.这些考察和学术研究有关系,和政治也有关。

    “丝绸之路”这个叫法是一个德国地理专家提出的,对我们来说,丝绸之路中丝绸可能是最重要的。当时的罗马人,不知道丝绸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是怎么做的,所以他们管那个地方叫赛里斯(Seres),意思就是丝绸。

    罗马人,对丝绸有喜欢的也有反对的。有些人反对妇女穿丝绸,因为太透了,我们从当时的图画中能够看出。另外一方面是出于进口限制,为了保护罗马本地的纺织业,一些当地人反对进口丝绸。

    中国最早最重要的进口品,是和田玉。关于采玉有这样的说法:皓月当空的晚上,由一群女人赤裸身体在水中采玉,才能采到上等的好玉。

    我们一般觉得丝绸之路是由中国到欧洲,而且是非常重要的。各种各样的东西通过它相互流通,比如从西方来的葡萄和丝瓜。1700年左右,一个东印度公司的大夫,请中国画家给他画了一系列果蔬等,一共有500多幅,上面还有他的签名。当时的西方人对这些中国才有的食物和器皿很感兴趣。

    还有大黄,欧洲人离不开大黄。中国的大黄被认为是万能药品,作为染料也很有价值,在俄国深受欢迎,16-18世纪,俄国的经济就依靠大黄。

    当然马也是很重要的,有很多名马通过丝绸之路被送给中国皇帝。

    另外是丝绸之路上的宗教,比如摩尼教,佛教,景交,伊斯兰教。最重要的是佛教,从印度来中国。

    这些东西也很有意思,是挪威的。6世纪的小佛像,从阿富汗经由丝绸之路来到挪威,同样的还有来自爱尔兰的9世纪的文物,这些都是维京海盗的收藏。

    摩尼教,在唐代在丝绸之路有短暂的出现,现在什么都没了,除了留下来的陵墓。

    马尔克·奥莱尔·斯坦因 Sir Marc Aurel Stein

    原籍匈牙利,是一名犹太人,1904年入英国籍。世界著名考古学家、艺术史家、语言学家、地理学家和探险家,国际敦煌学开山鼻祖之一。他是今天英国与印度所藏敦煌与中亚文物的主要搜集者,也是最早的研究者与公布者之一。曾经分别于1900-1901年、1906-1908年、1913-1916年、1930-1931年进行了著名的四次中亚考察。

    斯坦因原是匈牙利人,后来加入英国籍,在印度为英国工作。他最喜欢到敦煌跟和田去考察,分别在1900、1906、1913、1930年一共去了四次,前三次“收获”很丰富,第四次因为中国政府和中国学者的反对,没有什么收获。

    他拍了很多照片,从他的照片中我们可以知道,走丝绸之路不是那么容易。看这张划船的照片,他们原来没想到会有河,以为丝绸之路上都是沙漠。

    斯坦因这个人很有意思,除了学习和研究佛教艺术以外,他年轻时还参加过军队,在军队中学习了绘制地图,所以他拍照片很仔细。他也从来没结婚没建立家庭,仿佛他的一辈子就是为了考察、拍照片、画地图、做研究。

    他不光拍照片,还为照片做了详细的记录,比如这是他站在哪里拍的,以什么姿势,相机在多少高度,又后退了三步得到了另外一张照片。

    虽然很多敦煌学者批评他,特别是中国学者,认为他带走敦煌文物是不对的,但斯坦因的照片和记录还是有比较高的参考价值,从他的照片和记录中,我们可以知道敦煌在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

    斯坦因去中国之前,事先做了很多准备。照片里是他的队伍,他们从印度出发,队伍里连厨子都有。他总是带着他的小狗,上图是他在印度,在出发去中国前的采购清单,上面记录有:帽子、佣人的衣服、被子……还有“小狗的衣服”,并且还是有绒毛衬里的。

    斯坦因非常爱记录,事无巨细都记录,连午餐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什么味道的果汁不好喝都记录上了,他的这些记录在牛津和伦敦大学都有收藏。

    斯坦因在第一次中国考察中去了和田。当时在印度、巴基斯坦那边发现了很多古老的文献,奇怪的是里面的文字语言谁也没有见过,很多专家研究了很久也没有结论。

    斯坦因在和田证明了这些文献都是造假的,而且作假的人也向他承认了,这是有名的“阿克亨利伪造假文献事件”.照片中便这个是作假的人,脚边是斯坦因的小狗,斯坦因在照片下写道“ Islam Akhun the forger in Khotan”.

    第一次听说这个故事,是在有一次我滞留在北京机场的时候。当时遇见了一个英国人,是一位很有名的学者,叫皮特·浩克。

    他写了一本书关于斯坦因、伯希和等等这些在丝绸之路上研究的外国人的书,讲述他们怎么样争着当敦煌研究第一人的故事,书名叫“Foreign devils on the Silk Roads”,丝绸之路上的洋鬼子。

    当时他还问我假本现在在哪,我回去问馆里的工作人员,他们回答说:“什么假本!我们博物馆里没有假的东西!”后来修复部的人找到了它,现在被好好收藏着。

    对敦煌学者来说,斯坦因的第二次考察是最重要的。照片中是斯坦因第二次出发的队伍,里面也有他的小狗。队伍中有几个印度人,是帮助斯坦因绘制地图的人,还有张师爷--他的中国秘书,他甚至还带上了厨子。

    保罗·伯希和Paul Pelliot

    世界著名的法国汉学家、探险家。1908年往中国敦煌石窟探险,购买了大批敦煌文物,带回法国,今藏法国国家图书馆博物馆。伯希和是欧美公认的中国学领袖,其影响遍及欧美日本及中国。

    斯坦利是1907年到敦煌的,伯希和1908年到,他们两个关系不好。伯希和懂很多语言,而斯坦因不懂,这也是一个原因。

    1906年伯希和曾公开表示自己要到敦煌去,他以为周围的学者都会说“伯希和去,那我不去,敦煌属于伯希和”,而只有斯坦因,他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迅速准备,抢在伯希和之前来到了敦煌。为此伯希和非常生气,和斯坦因的关系也不好。

    当时在喀什有个英国领事与他们两个都认识。领事的父亲是英国人,母亲是中国人,他自己算半个中国人,作为英国驻喀什领事,他欢迎所有来考察的学者,尤其是英国学者。

    这位领事虽然没有直接告诉过斯坦因关于伯希和的消息,但是他会将伯希和写给他的信直接转寄给斯坦因,斯坦因就知道了:“哦,原来伯希和又要去北方了……”

    叶昌炽

    叶昌炽在1902年2月被任命为甘肃学政,6月到兰州上任。他的职责主要是按试诸生,考核教官,所以在4年中他巡行了甘肃省的各府州县,大概只差敦煌县没有涉足了。叶昌炽来甘肃前,刚完成《语石》一书的初稿,他一到兰州便开始收集河陇石刻资料作为补充,敦煌县县令王宗翰就是他托付寻找资料者之一。

    叶昌炽大概在上任不久就接到王宗翰关于莫高窟藏经洞情况的报告,曾向甘肃藩台建议将所有这些古代文献和文物运到省城兰州保存。然而,敦煌离兰州路途遥远,叶昌炽估算这些东西光运费就要五、六千两银子,一时经费无处落实,于是就让汪宗翰责令王道士暂将发现的文物和文献放回洞中封存起来,等候处理。王宗翰在1904年5月执行了这条命令。但在1900年时,斯坦因就已经来到敦煌并低价买走了许多敦煌文物。后来叶昌炽后悔道“竟不能罄其室藏”去保护敦煌文献。

    这是当时的甘肃学政叶昌炽,但是很可惜他没有去敦煌看过,也就没有在斯坦因到达敦煌之前发现敦煌的藏宝,这是非常令人惋惜的。

    除了斯坦因和伯希和,还有其他来敦煌探索的人,这是三位女传教士。她们从维多利亚火车站出发,来到中国。和有组织的普通传教士不同,她们是独立的传教士,不依附于任何组织。她们在30年代初写了一本书,叫“The Gobi Desert(戈壁)”.内容很丰富,介绍了当时的敦煌的风貌,一般来说我不太喜欢读传教士写的书,因为里面全是关于宗教的内容,但是她们的书里面一点基督教都没有,有兴趣可以读一读。

文章来源:http://www.gs.xinhuanet.com/2015-05/08/c_1115225576.htm


2016-06-13 23:38:48
    
责任编辑:陈丽萍    
 
  • 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唐史学科主办